只有闻染的鞋尖在地面上磨了一下。 她是为许汐言而来的。 罗欣频掏出手机:“我给许汐言打个电话吧,要是她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进去,不等了。” “哇你有许汐言的手机号啊!” 这在其他人眼里也是件值得羡慕的事。 闻染默默想着手机通讯录里的“雨滴”图标。 许汐言的手机号,她也有。 如果许汐言只简单的跟罗欣频说自己有事所以不来,她是不是可以发条信息,问许汐言到底有什么事。 可哪来的底气? 她跟许汐言很熟么? 这时许汐言的电话接通,闻染攥着帆布包的包带,也许是人群里最紧张的一个。 “喂许汐言?我是罗欣频。” “我们都到了呀,你是不是有事来不了啦?” “啊?” 罗欣频没挂电话,视线顺着一个方向望过去。 其他人不明就里,跟着她一齐望过去,其中当然也包括闻染。 然后闻染:…… 那是一棵巨大的香樟,四季常青,在凋零的冬日里显出一片难得的绿意。 黑色大衣的少女坐在树下的高台,大衣很不经意的敞着,露出里面的格纹衬衫,英式条纹围巾很不经意的搭在颈上,一边很短,另一边长长的垂下。 谁都能看出她是在乱搭一气,可那样的打扮就是被她穿得落拓又洒脱。 蹬着平时的马丁靴,纤长的小腿一晃一晃。 在吃……一只煎饼。 当罗欣频引着众人看过来的时候,她笑着挥挥手,拎着塑料袋跳下高台,向她们走来。 “嗨。”她打招呼也潇洒随意,缱绻的长卷发被风扬起,半含笑意,好像别有深意的看了闻染一眼。 闻染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迫切的想问:许汐言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还好罗欣频替她问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差一点吧。” 闻染心里咯噔一下。 许汐言来得比她还要早。 罗欣频又问:“那你一直坐在那儿?” 许汐言点头:“嗯。” 闻染心里快抓狂了:那她刚才在这儿跳房子、对着手机相册傻笑、对着空气练习说话,许汐言都看到了? 罗欣频又当她嘴替:“一直坐树下干嘛啊?” “躲风。”许汐言一脸无辜:“吃煎饼。” 什么煎饼那么好吃让你吃了半个小时啊?! 闻染真的快疯了。 许汐言在人群中,含笑看了眼闻染发红的耳朵尖。 其他后来的人当然都不知道这一点。 罗欣频提议:“人齐了,我们买票进去吧?” “好。” 大冬天的是淡季,来海洋乐园的人不多,除了她们这种还没被生活搓磨掉浪漫的十几岁年纪。 罗欣频作为代表去买票,大家再纷纷把钱给她。 “许汐言,你的票。” 许汐言越过闻染身边去接,闻染总觉得她低低笑了声。 笑什么啊?! 众人一起踏进大门。 果然人少,冬日南方的风裹着潮气,不是不刺骨。 闻染瞥了许汐言一眼,大衣还敞着,真是不怕冷。 先去素来人气最高的企鹅馆打卡,有个同学是企鹅的狂热粉丝,大家在这里驻足好久。 中午去乐园餐厅吃饭,咸甜味的小香肠底部被切开,过油炸成弯着脚的章鱼形状。 闻染一直跟许汐言站得很远。 中午吃饭时,她也跟许汐言坐在最远对角。 好像唯有这样,她才敢掀起睫毛,大着胆子去瞟一眼许汐言。 许汐言微低着头,睫毛浓得好似很有分量,垂着,认真去咬一只章鱼小香肠的腿。 吃完饭去水族馆。 水族馆翻修过,被修成一条长长的时光隧道般,人穿行其间,深蓝的海水就在头顶和四周包裹。 鞭蝴蝶和长吻鼻鱼游弋过身边,海马摇摇摆摆好似饮醉了酒。 鹞鱼似张着翅膀的巨鸟,缓缓飞翔过她们头顶,海洋也变作墨蓝天空。 海洋馆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可那节奏韵律全然比不过许汐言所弹奏。 闻染跟陶曼思站在一起,只留一半心思听好友说话。 另一半心思,去看许汐言。 许汐言背着手,仰头望着头顶缓缓而过的鹞鱼,那样仰起纤长颈项的姿态让她看上去像只骄傲的鹤。 只有这样许汐言很专注的看着什么的时候,闻染才敢很专注的去看许汐言。 她总觉得。 许汐言既热闹又安静。 既受欢迎又寂寞。 既无所不能,又什么都抓不住。 莫名其妙的感觉。 等许汐言低下头,她又一下子抽回视线。 等从水族馆出来,已近黄昏。 有人问:“不早了,要不要回去了?” 闻染在心里说:不要走。 表面说:“看大家。” 还是许汐言开口:“今天不是跨年么?也不知海洋乐园晚上有没有活动,多等等吧。” 其余几人明显还没玩够的,纷纷应和。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呢,现在去哪?” “多媒体馆吧,我从小来海洋乐园这么多次,还没去过呢。” “啊一听就没意思。” “那去哪?” “还不如再逛逛企鹅馆。” “那……分头行动?” “好呀好呀,天黑再汇合。” 于是就这样决定。 陶曼思问闻染:“你想去哪?” 闻染拖了两秒,等一只耳朵听到许汐言跟罗欣频说:“我还是去多媒体馆吧,企鹅馆刚刚去过了,我会觉得没意思。” 她才跟陶曼思说:“我去多媒体馆。” “啊,可是我想去企鹅馆。”陶曼思问:“分头行动?” 闻染点点头。 想去多媒体馆的人不多,加上她和许汐言,也不过四个。 倒是去企鹅馆的队伍更庞大些,在黄昏里热闹喧嚷的移动。 文学社大多不是多活泼的性子,人一少,天然就安静下来。 好在许汐言这人,热闹也热闹得起来,沉寂也沉寂得下去。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踩着马丁靴慢慢走。 闻染隔着几步,跟在她的右后方。 有些喜欢这样的安静。 亮灯了,昏黄的路灯洒下来,把世界包裹成一颗宁然的琥珀,许汐言变作被凝住手脚的一只小虫,一举一动都可以在闻染的记忆里被留存很久很久。 一阵晚风。 闻染从前不理解“一阵温柔的晚风”这样的句子。 可现在她理解了,因为晚风给苦心暗恋的人以犒赏,温柔送来前方许汐言发尖的淡淡香。 她轻轻吸一吸鼻子,再用力呵出一口白气。 这是她和许汐言相处的,最后一个冬天了。 ****** 作为本地人,海洋乐园是闻染从小就来过蛮多趟的。 不过从没来过多媒体馆。 听起来就不怎么吸引人。 这会儿踏进门,才发现里面空间意外的大。 没什么其他人,她们四个人也很快走散了。 闻染舒出一口气。 今天一整天跟许汐言相处,虽然她几乎没跟许汐言说什么话,仅有的两句也是: -“要纸巾么?” -“谢谢。” -“谁还要水?” -“我这里也还有。” 但她始终吊着精神,肩都绷得发酸。 这会儿放松一下,也好。 闻染打定主意,一个人在多媒体馆里流连。 难怪没什么人愿意来这儿。 虽然建筑外观修得还算洋气,但里面的电子设备却老旧,就是各种鱼类的投影在多媒体墙面上漫游,因为分辨率不高,看着总有些失真。 与其看这些,不如再去看一遍水族馆吧。 可闻染是很能沉下心来的那种人,也不挑剔,信奉着“来都来了”,也没急着离开。 不过不知其他三人是不是内心呼着“上当受骗”,到其他馆去了。 偌大的多媒体馆,静得好似只剩下她一个游客。 大抵因着游客少,连音乐都没放。 闻染流连过一个个房间,才走到最深处那个被打造成半球面的房间。 压轴哎,闻染在心里说,总得有点什么了吧? 她步子本来就轻,踏进门的时候,一滞。 中间被修成卵石形状的休息台上坐着一个人,斜靠着身后的立柱,睡着了。 是许汐言。 闻染一度想过转头离开。 可转念一想:既然许汐言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半球面的多媒体屏模拟着一片海洋的黯蓝,是几乎会引发深海恐惧症人群不适的那种黯蓝,寂寞、安宁又浩淼。 那样深蓝的波光映在许汐言白皙的面孔上。 她似一尾人鱼,在这平凡的世界光芒万丈,又格格不入。 闻染收回视线。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许汐言让她几乎不忍再看。 大概美丽矜贵得过分。 世间的美都是有额度的,现在看得太多了,以后说不定,就再也看不到了。 但她也没离开,放轻了脚步,在这半球状的场馆里游览。 这里的确有惊喜。 因为屏幕上投影出来的,是——鲸鱼。 那是在真正的水族馆里看不到的奇景,虽然屏幕的分辨率还是不高,但等比模拟着鲸鱼的实际体量,足足有五米。 一个屏幕容不下它。 它无视若干个屏幕相接的细缝,摆着尾翼,在其间尽情的游弋。 作为一个没出过海的人,闻染深受震撼。 那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人类在自然之力面前的渺小。 她仰头望着那只虚拟的鲸鱼游过她头顶的半球形屏幕,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第一次在比赛中见到许汐言的那刻,就像见到鲸鱼。 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狗。 不是面馆里蜷在圈椅上打哈欠的猫。 甚至不是被视为珍宝的数量极少的熊猫。 是鲸鱼。 是超脱于陆地之外的、只存在于浩瀚深海的、完全脱离了你既有经验范畴的另一种存在。 身长五米有羽。 游弋的样子像展翅飞翔。 从你头顶而过的时候遮天蔽日,挡住了你的整个世界。 渺小的、微弱的你,只能仰视着她,瞠目结舌的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有人在她身后低低的叫:“闻染。” 闻染肩一紧。 却没有转头去看身后醒来的许汐言,总觉得那样就会暴露内心的什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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