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阿四接的都是大宗活,不像别人就写个论文啥的。吴邪和张起灵的任务是把这些散乱的纸张记录的东西联系起来,并且要在其中克服字迹不清、记录残缺、参考数据找不到任何相关、陈皮阿四苛刻的刁难等等问题。 前两天他们刚刚遇到瓶颈。因为37年下半年到38年初,杭州陷落那段时间的数据为空白。他们本以为是淹了正送给专业人士修复,结果问了陈皮阿四才知道,不是淹了,是根本就没收集起来。 杭州陷落时不远的南京正在进行一场屠杀,本地人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寥寥无几。加上日军一轮两轮轰炸,也就基本剩不下什么,最后**那会子又毁掉一批……陈皮阿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懒散,脸上的皱纹在抖动:“去民间取材吧,活下来的老头老太太应该还有几个。” 「贰」 张起灵拎了大包小包回到宿舍的时候,吴邪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皱着眉头趴在矮桌边翻看昨天还剩下的那些复印件,一边翻一边用笔在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看见他回来,吴邪眉头一松,笑得露出牙齿,闻着香接过张起灵手里的早点,搬了个凳子放上去,解开塑料袋,蹲着开始吃。肉包子一咬一嘴油,他就这么口齿不清地指了指矮桌,道:“小哥你看看这个。” 张起灵偏眼,看到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揉搓过,泛着老旧的黄色,看上去很有些年头,躺在桌上一堆白花花的复印纸里十分显眼。 “大部分字都糊成一团了。”张起灵用手轻轻摩挲着信纸,上面一团一团的墨。在还稍微能看清的几个字旁边,墨汁也一圈圈的泛开,浸入纸张的纹理里,和着年代的蜡黄,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 “稍微还是能够读出几个词的。比如上海,战事吃紧,调度,我部,守军,以及一些分辨不出意义的单字。”吴邪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站起来凑到张起灵身边,开始啃煎饼,“要不是就只有短短两行字,看起来说的也都是公事,我几乎以为这要是一封家书了。” “要是家书提供的信息还会多一点。” “信息其实不少的。”吴邪道,“你看下日期。” “……民国,二十六年。”张起灵眯着眼,从墨团中读出信尾的一行小字,还未读完便一愣,转头看向吴邪。 吴邪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起灵:“你说,把这个扔陈皮阿四脸上,他会不会为上次骂你的事道歉?” “这信的重量可能太轻了。” “那我拿个铁劵把它按上去。” “你也太记仇了。” “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吴邪认真地看着张起灵,“我可是很护短的。” 「三」 我可是很护短的。 吴邪上次说这句话还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了。那时候他们还在上高中,吴邪明明害怕,却站在自己面前,背对着自己张开双臂挡住人群,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护短的。 原来一晃都这么久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琥珀色的瞳孔,突然轻轻地,不明显地笑了起来。 于是吴邪也很开心,笑得特憨厚特好看地问张起灵:“我没有吃饱,你可以把馄饨让给我吗?我带你去胖子那蹭饭。” 「肆」 胖子姓王,是吴邪他们的学长,只比他们大一届,但是已经结婚了,妻子是个特漂亮的瑶族姑娘,叫云彩,当年还是他们系的系花。 胖子毕业后没考研,在某个古董一条街街口开了家字画装裱店。吴邪拉着张起灵到他店里的时候,正巧他在打瞌睡,夏天用的蒲扇都没收起来,盖在脸上遮光。吴邪想到这丫和见不得人的生意搭上了头,赚得脑满肠肥,而自己还在给陈皮阿四打白工,顿时恶从心头起,一脚踢翻了王胖子的椅子。 胖子人睡得迷迷糊糊的,当下还以为是云彩来查岗,吓得抱住吴邪的腿大喊老婆饶命我没有偷懒啊,结果一抬头看见吴邪那张嘲笑的脸,清醒了一半,再看到吴邪身后张起灵一张死人脸,人就全清醒了。 “又来蹭饭?”胖子道,“云彩回巴乃老家去了,没人做饭给你俩吃。” “我在你眼中就是个蹭饭的吗?”吴邪愤怒道,“我来找你肯定有正事儿。小哥,把信拿出来给丫看看。” 胖子开头还是一副呵呵你吴邪有正事儿我去跳瑶寨护寨河的表情,但是接过信纸一看,到底是行家,脸色立刻就变了。 “卧槽,这个内容!你们偷了谁家爷爷辈儿的家书?!‘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没听说过吗?你们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 “管你屁事儿,你看能不能复原。” “能。给钱。” “没钱。” “没问你要。你他妈大学时做出过一个月生活费一星期花完,全买了酱肘子的极品事儿,我还能期待你有钱?”胖子觑了一眼吴邪,转头冲张起灵道,“给钱,不然我就把吴邪剁了做酱肘。” “你这是威胁吗?”张起灵淡定地问。 “不是,这是绑票。” “那你撕票吧。”张起灵淡定地说,“然后在你动手前我就撕了你。” 胖子:“兄弟一场你能别这么凶残吗……” 吴邪也觉得太凶残了,于是他和张起灵对视一眼,眨了眨眼睛,转头对胖子道:“那我让小哥去跟你老婆说,他当年其实还是有点喜欢她的,愿意接受她的告白。” 胖子:“……我帮你们复。你们想吃啥,我请。” 「伍」 最后这顿饭定在楼外楼。吴邪毫不客气点了一桌子自己喜欢吃的,张起灵根本没什么喜欢吃的,于是也点了一桌子吴邪喜欢吃的。胖子什么也没点,就要了壶酒。 然后他就一边看着吴邪风卷残云一样把桌子上的菜夹到嘴里,一边看着张起灵风卷残云一样把桌子上的菜夹到吴邪碗里,一边喝着酒,一边道出了心里话:“我有时候真想点堆火把烧死你俩。” 吴邪张起灵根本没理他。 于是他问:“你们俩干嘛要复原那信?” 吴邪包了一嘴的菜,嚼啊嚼啊嚼:“陈皮阿四布置的任务……五规里脚(我跟你讲)……” “闭嘴吃吧你。”胖子嫌弃地看了眼吴邪,问张起灵,“进行到哪里了?发现点什么没有?” “没有。”张起灵摇头,“很平常的事情。讲出了几个富翁,出了几个状元,出了几种小吃;讲日军在杭州杀了多少人,讲多少人当了汉奸多少人还在坚持抗日;讲出了几场战争死了多少人,大同小异。” 胖子撇了张起灵一眼:“你们学历史的真是越学越冷血。” 张起灵不可置否,吴邪倒是艰难地吞咽了一大块烧鸡,举手示意:“我,我一点也不冷血。” “吃货你闭嘴吃你的。” “我很认真在跟你说事情呢。”吴邪吸了吸鼻子,“80多年前,杭州这边的首富姓吴来着。名字已经不可考了,只知道当时坊间叫他吴小三爷。这位小三爷非常年轻,而且有不少风流韵事,比如执意娶了个北平的名角儿为妻——虽然好像最后又把她降为了妾。” “卧槽这小三爷够牛逼。”胖子咂了口酒,“为啥最后又降为了妾?” “据说是因为最后发现是个男的。” 胖子:“……” 张起灵:“我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你在干吗?” “看话本。”吴邪答,然后虚弱地辩解,“但我也是在干正事。那个年代的话本大多都包含着那个年代的历史……你们别那么看着我,我对这类八卦才没兴趣呢!我跟你们讲,这个小三爷严格算起来可以造个雕像竖在杭州市广场上了,日军要打进杭州之前,他散尽了家财赈灾和支持抗日……” “之后呢?” “之后就失踪了。”吴邪答,“大概是死了吧。” “为什么不怀疑他当了汉奸?”胖子问,“那个年代有不少这种事吧,原本是抗日英雄,最后还是成了卖国贼。” “我也不知道……”吴邪茫然了一下,低下头啃烧鸡,啃了两口,突然笃定地抬起头,“反正我觉得不是。” “为啥?” “反正我是宁碎成酱肘子被剁成馄炖馅儿也绝对不做亡国奴的。” “……槽点太多了。” 酒至半酣,胖子告诉张起灵和吴邪,过不了多久他的店子就要关门了,他准备和云彩回巴乃瑶寨,在那边种种地养养鸡打打猎啥的,就这么过上一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就算了。 吴邪打了个饱嗝道啊挺好的啊胖子我祝福你,张起灵就直接没说话。胖子沉默了半晌,最后自己按捺不住,问:“你俩就不好奇吗?” 吴邪和张起灵同时摇头:“不好奇。” “……” “我参与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活计你们也知道,上个月差点被抓了。其实要是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说不定还觉得挺有意思,但是不行,我一回家云彩就抱着我哭了,我觉得不能再参与这些事儿了,云彩不能没我。”胖子灌了一大口酒,“其实我大学开始接触这些事儿就是为了有钱给云彩过好日子,但是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当个农民挺好的,吃喝不愁就够了。” 胖子看着张起灵:“我说张大爷你就不能给个反应?吴邪没反应就算了他只对吃的有反应,那你呢?好歹我老婆大二的时候追你追得满校风云。” 张起灵:“早生贵子?”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但我怎么这么不爽呢。” 吴邪看见胖子低落很过意不去,决定安抚一下胖子,道:“你关门干啥要拖到下个月啊?时间越长不是越麻烦吗?” “吴邪你小子好像很盼我走啊。” “没有。”吴邪否认,又往嘴里塞了片餐后西瓜,“你什么时候关门?” “把我对门那家的老掌柜熬死。” “老掌柜调戏了你媳妇儿吗?” “你脑子里装点正常东西好吗?还有那西瓜能不能给我留两块?”胖子看了眼吴邪,“那老掌柜都一百一十多了,调戏个毛啊。主要还是因为总抢我生意。装裱这一行他妈的也以貌取人,好像年纪越老手艺越好一样。” “老掌柜手艺不好吗?” “……”胖子一脸复杂的烦闷,“不,很好。” 吴邪和张起灵顿时善解人意的眨眼,表示将这个话题过渡过去。 但是胖子还是越想越烦闷,最后直接对前台喊了买单,还有两三个盘子没有空。 于是服务生过来结账的时候围观到了一个抓狂的胖子:“吴邪你他妈别吃了,张起灵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宠他?他妈的餐后西瓜你也给他打包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这还没到春天呢你能够点别这么馋吗?草,我真不想说认识你俩,快点打包,我带你们去见那对门的老掌柜!你俩有没有听我说话!张起灵我说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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