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吴桥面无表情的推她回去,随后转过身说:“姜姜,带大家好好玩,所有餐费差旅,收假返工后报销,我有点事就先撤了……” 吴桥说完刚想走就被陈姜一把拽住胳膊追问:“什么事?缺钱?缺人?谈项目?合作?我能帮上忙吗?你和我讲老实话。” 吴桥笑了笑推开她,“没有,都没有。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啦,只是熟人邀请,去坐着喝杯茶而已,不好推辞……今年有点迟了,明年,明年十月大家一起去满觉陇听雨喝桂花茶,怎么样?” 他笑着打了个哈哈,陈姜虽然下意识觉得事情可能不这么简单,但又实在讲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也只好先放开老板,“有什么事就要讲,吴桥,不是你做老板就要自己搞定一切的,那不然花钱请我们来做事干嘛?” “喂喂工贼小姐”,卓云流在一旁捣乱挑事,“给你自己找活干就算了,不要拉着部门同事一起受累啊!” 说完就收获了陈姜的一枚中指和大大的白眼。 不过也感谢他,被卓云流这么一讪,原本有点复杂的气氛瞬间消失了。 吴桥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卓道长老神在在地比了个OK,意思是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真的OK吗……? 吴老板虽然有些怀疑卓道长的靠谱程度,但这时候也只能先信任再说。 “我走了。”吴桥小声道。 “就算老板不在,团建日也不会补班哦。” Kevin难得讲了个冷笑话,然后马上电话铃响,工魂上身对接客户去了。 “全是工贼啊……”卓道长叹气,“世道不好也唯有努力工作咯。” “要多好才算好?” 李叙瞥他一眼,“先活着再说吧,现在也不算坏了……至少,运气不错?” 卓云流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林小姐拉过像个马上跟着主君去的殉国大臣一样,还一脸忧心的陈姜说:“要去哪里铺野餐垫?不是说要一起拍胶卷相机吗?” “啊,对哦,胶卷相机……Kevin仔背尼康Z8来啊,真的还需要胶片机吗?” “要啊,是不一样的风格嘛,胶片机有胶片机的好咯,不然你更钟意拍立得?” “那也不是啦,我不挑的……” 吴桥没再听他们扯闲话,三两步跟上卓风问:“清虚师父知道许天师的事,对不对?” 小道长很严肃地抿着唇,没答。 “道长是因为许天师的事才要我们上山的,对不对?” 小道长仍然不回答,可吴桥也不放弃接着问:“清虚真人算到我要来灵羊道观,对不对?” “……到了。” 卓风低下头摊开手朝前一指:“师父就在香室,先生,有什么要问的,师父会回答您。” 吴桥往前看去,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在意,道观内居然还有一尊武圣像,前置关帝灵签签筒以及两只筊杯。 清虚真人则闭目盘坐香室之内,在吴桥同许师宪跨步迈入屋内之时,清虚真人突然睁目话道:“玉显,既然你已记起自己是因何而死了,那就说明祖师爷卦象中推算的时间也已经差不多到了。” 什么?吴桥吃惊地回头望许师宪,可他只是皱眉,除此之外,仍然面无表情。 因何而死?记起? 吴桥有些茫然,不管他再怎么逼问许师宪,他都没有吐露过半个字……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不,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 “不要忘记,”清虚子说:“不要再忘记。”
第27章 城隍 “什么?” 吴桥问,虽然不太合时宜,但他转过头拽着许师宪,很大声地问:“什么意思?” 许师宪只是照例沉默,像天上不远处只会闪啊闪的星星,从来不回答。 “盛世归隐,乱世下山。” 清虚子说着一挥拂尘站起身,朝香室内部更深处走去。 吴桥跟上去,拉着许师宪眨了眨眼睛,劈头盖脸地问:“你是为了救世下山的?” “……不算是。”许天师有点犹豫,但也施力不挣开,只是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什么叫不算?” “就是……嗯,没有那么伟大。” 许天师的声音轻轻飘飘的,像一朵刚刚凝成的雪,落在草上也要融化,“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所谓救世,也从来都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办到的。” 什么叫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办到的?什么叫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谁叫他去做了?又要责怪他做不到?! 吴桥没来得及再问,只听清虚子在前头说道:“泰卦上六言: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城隍?”他一下反应过来,转过头不敢置信地问许师宪:“你是城隍老爷?” “没有。”许师宪说,“我不是。” 许天师只是否认,没再解释,可是吴桥想起,许师宪曾经说过的,他说「不要」。 他说:天天,不要无私,不要做城隍,不要试着去爱每一个人,不要。 吴桥松开拉着许师宪的手,往前几步跟上清虚子,问他:“道长,做城隍,是害人,对不对?” “不”,清虚道长摇了摇头说:“错了,不是这样的因果。城,以盛民也;隍,城池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是要先有救城救民的因,才能得出成神的果。” “可是”,吴桥追问,“如果没有「人」救世呢?” 没有人救世,也就不存在救城池和民众于水火的因,那要去哪里得出供奉城隍老爷保佑的果呢? 清虚子答:“没有人救世,业果自然就是世道当亡。” 吴桥一愣,清虚子说世道当亡。 可是、可是真的是那样的吗?没有人试图做任何事,好的或者坏的,就让因果自然的产生了……真的是那样吗? 他突然下意识地又问:“那如果,有人不愿意看着它亡呢?” “吴桥!” 背后许师宪很快出声想要打断他,可惜迟了一点,或者说,他又怎么打断的了吴桥脑中已经继续如野火般疯长的臆测呢? 前头的清虚子没再接话,吴桥也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是口不择言,因为一重「新的因果」,他的思绪变得好乱,如果有人不愿意就这样看此世将亡,却又算不到救城救民之神,要怎么办? 成神,还是……造神? 造神。 吴桥被这种猜测怵了一下,清虚子没回答他的臆测,只是往里走去。 可吴小怂蛋这时却像是吞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几步快走上前拦住清虚真人震声问道:“造城隍,你们,在造城隍,对不对?” ……造城隍。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吴桥也不知道。 只是,造一个因,谋一个果,比起救世,这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在害人…… “够了,吴桥。”许师宪的声音几乎冷硬得像太平间的冰,“你没必要搞清楚那种事情。” “有必要!” 听他那么说,吴桥却突然激动起来,“当然有必要!你是为了保护这座城池才下山的?然后因为吴家的那口棺材而死?或者,被那口棺害死?还是什么?为什么?那为什么现在又……” 他的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只是一些胡乱的语句拼凑,发泄情绪一样的吐出来。 可是清虚子叹了口气重新点燃新打好的香篆,当降真香的细烟飘上来的时候,清虚道长停在一尊细窄的棺椁前立身驻足。 清虚子说:“去做你应该做的事,玉显。” 应该做的事,是什么?吴桥像个点燃的炮仗那样又要问,却发现自己突然没法开口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为什么? 许师宪也站在棺椁前,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清虚道长说完后便施力掀开了那口细窄的棺。 吴桥下意识地眯缝起眼睛,而后却惊觉,那棺材里躺着的不是某人或某物的尸身,而是一柄剑。 一柄冒着森冷寒气的法剑。 什么剑?吴桥一下子想起许师宪后脊的剑,想要去拉住他,可是已经来不及。 只见许天师猛地抬手,又一次从脊骨背后抽出那柄与棺材中如出一辙的法剑,剑刃银光一闪似削皮剜骨般嗡鸣着带着飞溅的血肉出鞘。 他妈的,邪的叫人心惊。 吴桥甚至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听到了无比真切,那种血与肉、筋膜断裂的撕扯声,血管被斩断,然后从心脏向外泵出的血就像没有开关的喷泉那样发出骇人的噗哧声。 在这个瞬间,吴桥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那不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剑。 可是,他疼不疼啊? 吴桥打了个寒颤,没有真切实体却弥天盖地的血雾涌出来,无比诡异的场景刹时吓得他几乎要停止呼吸。 可那头的许师宪却果真像没有知觉那样,连表情都未变过一丝一毫。 他伸手向前一挥,两柄法剑便在血海中融为一体,然后爆发出强烈到无法叫人忽视的嗡鸣。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你会死吗?许师宪,你会死吗!”吴桥喉口腥甜,气急攻心差点也要呕出血来,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突然又可以开口说话的,只知道用力地拽着许师宪的胳膊,很用力很用力,用力到连指关节都泛白。 许天师一手握着剑,一手被吴桥抓着,有些窘迫地抬起头说:“天天,我早就死了……” “那我问你他娘的会不会再死一次啊!我问你会不会消失!我问你会不会痛!我问你会不会也觉得哀恸!我问你……” 吴桥又气又怨掉下半滴眼泪来,然后声音变得颤抖,“我问你为什么不答啊?” 为什么不回答啊……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答? “以前不会的。” 许师宪突然因为某个瞬间察觉到一阵心颤,他放下剑,这次只是规规矩矩的背在身后,然后抬起手用指腹抹掉吴桥只有一点点的眼泪,“以前不会的,天天,游魂不会有痛,不会哀恸,更不会掉眼泪。” 温热、柔软、然后从干涩变得潮湿。 意识到那个的瞬间,吴桥只感觉大脑突然嗡地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触感?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许天师那双如湖中夏末一池滥荷般的眼睛里,然后又一次说不出话。 游魂不会痛,不会悲伤,不会掉泪…… 但如果是人呢? 人会痛,人会无止尽地感受到比痛更难耐的悲伤和无助,人会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鬼在失去那些东西之前,也都还是人啊。 吴桥转过头想找清虚道长,却发现清虚子已经不知道在何时离开了香室,只剩下烧了一半的一小篆降真香,正飘飘渺渺升起缕缕纤细的烟。 “你要做什么?” 吴桥瞪着眼睛问:“许师宪,你要去做什么?你应该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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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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