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数了数王大有递过来的一把钱,整整五十个,按照以前的米价,能买二十多斤米了。 就算是现在米价上涨,也有将近六七斤。 徐大掂着钱心想:老弟,你这样大哥我很难忍住不抢你啊! 王氏甩了徐大一个警告的眼神,冲佟氏母子三人招了招手,“走吧,这附近应该有村庄,先弄点吃的,孩子们一天一夜没吃了。” 比吃不饱还要可怕的是根本没得吃,已经饿得胃里泛酸的徐月狂点头,恨不得现在立马冲到村里找吃的。 众人启程,顺着向北的官道往前走,偶尔路上遇到人,很谨慎的避开,直到见到是和自己等人差不多的难民,这才又从草丛里走出来继续向前。 现在一家子对官兵之类的完全没有好感,更不要说信任了,只恨自己为了那碗小米粥亲自送上门去让人搜刮了干净。 如今家当只剩下徐大手里的镰刀,和徐月腰间挂着的皮水囊。 入秋了,夜里开始凉起来,没有被褥,真怕晚上被冻感冒。 现在这种情况,要是再生场病……那就毁灭吧! 徐月蔫巴巴的趴在哥哥背上,已经走不动了。 徐二娘也坚强不下去,左右手拽着阿爹阿娘,全靠两个大人半拖半拉往前走,在黄土路上,留下两行长长的拖拽足迹。 王家小郎又哭了,真是个小哭包,徐月在心里无奈吐槽。 王家大娘被阿爹背在背上,一双眼睛要闭不闭,即将昏迷时,大人们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庄。 坐落在青山下的村庄宁静祥和,袅袅炊烟飘起,夕阳西下,远远从村口传来几声孩童嬉闹声。 徐月想哭,这美好的一幕勾起了她对家乡的思念。 如果人生能重来,她绝对不会再浪费一粒米,一口水! 好了,收! 抒情差不多了,该干饭了! 两家人在村口停下,大人把孩子们都放了下来,徐月拿着腰间水囊,给家人们一人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免得一会儿要用的时候说不出话来。 喝完水,感觉到身旁投来的灼热视线,轻叹一声,又叫王家姐弟过来,喂了姐弟俩一人一口水。 姐弟俩冲她软软一笑,乖得让人心疼。 整理好最佳状态,两家人准备进村。 却没想到,才走两步,一伙村民就冲了出来,凶狠的举着锄头扁担作势要朝他们打来。 徐月愣住:这是什么状况? “走!快走!你们这帮子混蛋别进我们村!” “再敢进来就打死你们这些强盗!” 村民们一边驱赶一边用本地方言呵斥,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打劫的。 一路走来方言听多了,徐大已经听得懂很多本地话。 这会听着村民们的喝骂,终于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忙拿出了钱,一边护着孩子们后退一边用生涩的本地话喊道: “我们不是强盗,我们只是想进村买些吃的!” 见村民们动作稍缓,徐大忙又可怜兮兮的说:“诸位行行好,家里孩子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我们也不想抢东西,只想买些食物给孩子们充饥而已。” “可怜可怜孩子吧,他们已经三天没吃了!” 瞎话徐大是张口就来,似乎就没有他放不下去的身段,一番可怜说明,暴躁的村民们终于停了下来。 见村民们神色缓和,徐大决定再加把火,立马朝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哭! 徐二娘咽了口口水,摸摸扁扁的肚皮,还有点放不开。 但一想起自己堂堂的光明教皇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悲从中来,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落下来。 徐月就没什么负担了,她真的要饿哭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可能身体是个孩子,泪腺还比较发达,眼泪说流就流,小可怜的,看得村民们目露不忍。 王家大娘有点被姊姊两个吓到,要哭不哭的小小声喊:“阿娘,大娘饿了,大娘想吃东西……” 十几个村民面面相窥,听不太懂这些人说了什么,但能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妇人先忍不住了,皱眉叹道:“可怜见的。” 一男性村民警惕问:“你们真是来买吃的?” 徐大点点头,一脸纯善的把手里二十个大钱捧过去, “这位兄弟,我们一路从南边逃难过来,家当都被抢没了,就剩下这点了,您行行好,先给孩子们弄点吃的吧。” “什么都成,我们大人饿着不要紧,孩子真不能再饿下去了。”徐大又补充道。 那男性村民卸下心防,轻叹一声,没接钱,转身朝同伴们看去,开口道: “哪家有余粮,给孩子拿些来吧,都是有儿有女的,帮衬帮衬。” 说着,转身就往家中去。
第34章 要饭的艺术 其他村民见状,有余力的都回了家,余下的就在村口盯着,买粮可以,进去不行。 不过他们似乎对小孩并不设防,徐月抹了把泪涔涔的小脸,带着王家大娘和姊姊,在徐大郎的看护下溜进了村。 村民看到了,但也没说什么,猜想他们可能是要去其他人家讨饭,只觉得心酸。 徐月一边打量这个村,一边对身旁的姊姊和王家大娘叮嘱: “谁家开门就在门口看看,别乱进人家大门,有人出来嘴甜说几句吉利话,比如主家吉祥、财源广进、身体健康之类的。” “人家给什么都收着,收了要说谢谢好人一生平安,不给的也要先谢了再走,都记住了吗?” 王家大娘努力记下后,重重点了点小脑袋:“嗯嗯。” “姊姊呢?”徐月看向徐二娘。 被妹妹这讨饭绝学震惊到的徐二娘这才回过神来,表示自己会给好心人祝福的。 徐月又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徐大郎,“哥哥呢?” 徐大郎咧嘴一笑,学她刚教王家大娘的动作,拱了拱手说:“吉祥!” 可以,很好!徐月满意点头。 前方正好有三户开着大门的人家,徐月一挥手,王家大娘往左,徐二娘去右,徐月和徐大郎则去正前方那户人家。 屋里有人出来,徐月笑盈盈的张口用生涩的本地方言说着吉利话,也懂事的没有冲进屋子,心地善良的人家看她们可怜,都会给她拿点东西打发她们。 徐月接过东西,又拉着哥哥一起乖巧的给主人家道谢,这才离开。 有些个好心的,又把兄妹俩叫回来,多给个破碗或是菜团子什么的。 当然也有极个别村民实在厌恶这样的行为,远远看到她们过来,就嘭的把门关上。 一开始看到,心里确实有点小难过,但徐月内里灵魂毕竟是个大人,很快又释然了,挤出笑脸继续去下一家。 至于节操什么的……那是什么?能吃吗? 这样一番讨下来,总有些收获。 破席子一张,旧陶罐一个,破碗三个,菜团三个,薄饼半块,还有一件补丁叠补丁,一戳一个洞的小孩旧衣。 这个时代生产力水平就只有这么底,这些放在后世丢在垃圾堆都没人捡的东西,已经是村民们最大的善意。 徐月一点都不嫌弃。 席子虽破但也能挡一挡清晨的潮气,补丁衣虽然全是洞,但那也是布,盖在身上总能好过什么都不盖。 而陶锅破碗就更有用了,能煮东西吃,不用再吃干得便秘的烤肉什么的,至少有口热水喝。 菜团和薄饼,老实说,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徐月第一次在食物中看到一点绿。 你当他们为什么会便秘? 就是因为长期不吃水果蔬菜,身体严重缺乏膳食纤维,营养过度不均衡所导致的。 徐月把村民们送来的东西都放到旧陶锅中,递给哥哥拿着,领着姊姊和王家大娘,高高兴兴回到了村口。 大人们已经交换到食物,有些是熟食,有些是一两把野菜,大多给的都是掺杂糠皮的谷子。 在兖州本地,谷又称梁或粟,二者之间的区别在于,梁是优质小米,粟是普通小米。 而未脱壳的小米或者混合了三分之一以上糠皮的小米就叫谷。 这时代农业并不发达,还处在靠天吃饭的时代,所以哪怕是糠皮,也会留下来一起烹煮。 村民们之所以拿来带糠的小米卖给徐、王两家,不是要占他们便宜,而是普遍的行情就是这样的。 徐大花出去二十个钱,换来了野菜一把,麦饼两个,外加五斤带糠小米。 算起来,村民们已经算很厚道的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给的也比市场上的多一些。 “今年大家收成都不怎么好,只能给你们这么多了。”村民们怕他们误会,还解释了一通。 王大有也花了二十个钱,换来一把野菜和五斤带糠小米。 至于麦饼,他是没有的。 说起这,王大有又忍不住对他的徐大哥更加敬佩了。 他从来不知,原来徐大哥还会卜卦,嘴皮子上下一动,让人家白白给了他两个麦饼,还感恩戴德直呼高人。 王大有心想,可不是高人,这种风水测算秘术,向来是不外传的,那些豪强大家族恐怕懂得的也不多。 一时间,只觉得徐家的身世背景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还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赶来找徐高人给看看,深刻展现了古代人民对鬼神之力的莫名崇拜和敬畏。 可惜,两家人买了食物就离开了小村庄,那妇人只能望着早已经空下来的村口,暗叹自家孩子没有福缘。 两家并没有走远,而是来到村附近的小河边,找了块平坦地歇息下来。 各家各起一个火堆准备做饭。 徐大找来大石块熟练的架起灶台,把陶锅放上去,倒上水,往里到半斤粟米,再放一大把野菜,撒两粒村民送的盐粒,用树枝搅拌。 很快,食物的香气冒出,早已经饥肠辘辘的徐月兄妹几个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但距离野菜粥全熟还有一段时间,王氏就把孩子们讨回来的菜团和薄饼先分给她们吃。 王家大娘也有一份,不到她半个巴掌大的食物,还不忘分给弟弟一点。 几个孩子慢慢的吃着,仿佛这样,等待的时间就会变得短一些。 一刻钟后,野菜粥熟了,破碗只有三个,分给王家一个后,徐家只剩下两个,一家五口轮流用碗盛粥喝。 温暖的野菜粥下肚,徐月火烧一样的胃终于平复下来。 身前水流潺潺,几片黄叶随水漂流,填饱肚子的一家五口却不知路在何方。 本以为离开了山阳郡,找到了水源,一切都会好起来。 本以为到了濮阳,就能得到应有的庇佑,有个容身之所。 然而这都九月天了,他们还缩在别人村子外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一家五口面面相觑,齐齐叹气,“唉~,睡吧。” 躺在破烂的草席上,想着自家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此情此景,徐月忽想吟诗一首。 “庆宣年时饥饿,万户愁生眉锁,有口却无餐,滴泪漫成珠颗,灾祸、灾祸,灾祸临头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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