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跃表示感激,“多谢提醒,我还啥都不懂,哪能替上级律师做主张?个人取向有点儿小众是什么意思?” 孙睿峰见他一副实在样,轻声笑了,“你这老弟长得灵秀可人,挺会装憨。取向,小众,能是什么意思?别恁么多心眼儿,沈律这点儿不凡之处并非秘密,自己也不遮着掩着。” 池跃这才明白过来,吃惊地看孙睿峰,“我真的……不知道。” 孙睿峰见他不像装傻,立刻问道,“恐同?” “那倒不……”池跃还是有点儿缓不过来,“就是意外。” “算是哥送你的见面礼啊!”孙睿峰要人情说,“恐不恐都行,要在沈律面前露出这个样子,你俩还怎么处?啥时代了老弟,淡定点儿。” “哦哦!”池跃连连答应,可惜他毕竟缺乏处世经验,心里到底乱了。 沈浩澄,年过而立的知名刑辩,儒雅亲和的大律师,取向小众。 什么年代,乍然得知,还是吃惊。 吴局是从临省调过来的,和沈浩澄不熟,见了人先伸过手,“久仰大名了沈律。” 沈浩澄赶紧握住那只厚掌,谦虚而又热络地笑,“哪有什么大名?吴局别笑话我。” “老于和专案组的另外几位同志都盼你能接手这个案子,”吴局直入主题,“算是求仁得仁。沈律替当事人负责,也得维护正义,咱们精诚合作。” “正义这个命题有点儿大了,”习惯性地藏拙,沈浩澄做出小聪明状,“尽量做到实事求是。” “我就爱听这四个字!”吴局仍旧赞许,“我们在这案子上面投入的精力不小,犯人家属总算请了律师。既说合作,我跟民警们打招呼,能通融的地方不准拖延阻滞,给沈律开绿色通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浩澄再不接盘就是不想混了,立刻表示感谢,“那太好了。我这边要是发现什么问题,立刻就向局里反应。” 吴局又和他握握手,“这案子社会反响比较大,早点儿结案是对H市百姓的交代。” 沈浩澄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望见池跃还在厅里站着,喊他一声,“小池,看资料去。” 池跃赶紧应了一声,匆忙地同一直与他闲聊的孙睿峰告辞。 孙睿峰看他匆匆地走,心里苦笑:沈律来了就能看着资料,自己为了几个小混子打仗的事儿,在这等一早上。 资料没有成宗,办事员摆在收纳室的木桌上,任凭沈浩澄和池跃阅览。 沈浩澄边看边给池跃指东西,示意他记录誊抄,最后整理出两页多纸,和复印也不差什么。 时近中午,沈浩澄领着池跃从分局出来,坐在车上想了一会儿,问他,“吃什么?” “啊?”池跃见他思考半天,以为要问什么严肃问题,没想到又是午饭。 沈浩澄批评地说,“池啊!” 池跃不好意思起来。 沈浩澄却没在意他的反应,兀自有些出神,随口说道,“火泠泠的,找个地方吃碗面吧!” 二人随便找家面馆,点了两份素面两个小菜。 沈浩澄始终寻思着什么似的,不多说话,默默用餐。 快吃完了,池跃发现临桌一个男子总往自己和沈浩澄这边瞅,有点儿纳闷,直接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男子被问,立刻有些局促,“没事啊!有什么事?” 池跃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儿怪,蹙眉回眼,瞅了瞅仍在思索什么事情的沈浩澄,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孙睿峰说过的取向之语,把脸微微沉了,又扭过去盯那男子。 男子不自在起来,端着面碗和小菜,换了张桌坐着。 沈浩澄这才发现不对,问道:“怎么了?” “登徒子!”池跃面色不善地说。 沈浩澄有点儿意外,但他反应极快,迅速悟到什么,试探地问,“小孙和你聊了什么?” 池跃不料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心虚起来,脸蛋不由自主地涨了,“没……什么啊!就闲聊。”
第8章 卷一凝视:第八章 谎言 沈浩澄非常会看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立刻正色,“我这人自认道德无失,不用遮掩隐藏,但也不愿被人探究窥测!小孙秉性不坏,即使说了什么也不会过分。你若觉得不能接受,可以向于主任提出……” 池跃赶紧打断,“沈律说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不能……接受?您放心,我……不会探究窥测的……” 年轻人唯唯诺诺,沈浩澄若再表示太多显得欺压后辈,就收口道,“那就快吃!我也不太敏感,用不着照顾我的感受。” 池跃赶紧呼噜噜地吃面,也不注意用餐形象了。 都吃完了,沈浩澄淡然坐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池跃紧张得不行,小心问他,“不走吗沈律?” 沈浩澄见他一片谨慎,忍不住笑,“小池,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都请了你好几顿了,不能去结个账?” 池跃这才意识到自己白吃惯了,全丢了礼尚往来的自觉,脸孔登时紫涨如血,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哎呀,我这就去!” 沈浩澄望着简直不知怎么走路才好的池跃慌慌地跑到款台去,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心说人小真好,不懂事也能显出几分可爱。 再次见到杨嘉恒,沈浩澄直切主题,“说一下案发经过吧!” 杨嘉恒有些抗拒,“资料上没有吗?” “资料是资料,咱们之间的交流很重要。”沈浩澄耐心而又认真地看他,“侦查阶段没有结束,还不能讨论辩护意见,杀人致死,也不存在取保候审的可能,令母花了五十万,你希望我们敷衍了事吗?当事人和律师之间得有默契,可咱们是陌生人,默契需要在尽可能多的交流沟通中建立。法律上虽然不限制会见次数,我们来一趟也得走很多程序,挺费事的。当然,这不是审讯,你可以不说,聊聊别的也行。” 能有什么可聊? 杨嘉恒垂头沉默一会儿,终于说道,“初一晚上,张申打电话叫我上他家去……” 池跃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初一晚上四个字,键盘的机械声分散了杨嘉恒的思绪,他立刻抬起眼睛,盯着池跃看了一会儿。 沈浩澄按住池跃的手,示意他停下动作。 杨嘉恒这才继续说了下去,“让我帮他分装礼品,第二天要送人用。大过年的,他还不管不顾地使唤人,把我当成奴仆一般,去时就是憋着火的……礼物很多,分了半天,我的怨气越来越大,他还在边上絮絮叨叨挑三拣四,一直在数落我,我……突然之间丧失了理智,抓过茶几上的水果刀就捅倒了他,连捅了好多刀……” 沈浩澄静静听着,不打断。 杨嘉恒结束陈述,“就这样。” 就这样杀死了人。 他甚至没有露出什么懊悔之情。 “都是什么礼品?”沈浩澄非常平淡地问。 杨嘉恒竟然有些诧异,似乎警察没有这么问过,“我脑子懵,没记太清。” “分了半天,记不全也会记得一些,大略说说。”沈浩澄表现得不为难人。 “饮料,香烟,白酒,滋补品,还有一些……水果。”杨嘉恒思索地说。 “能说出牌子吗?”沈浩澄依旧问道。 “这重要吗?”杨嘉恒非常怀疑地看他。 “必要。”沈浩澄点点头说,“你的犯罪事实无可抵赖,想让审判官觉得情有可原,我得抓住每个细节,从中发掘可用之处。这些细节不是我去勘探现场,也不是到警局的资料当中获取,而要从你的思维记忆情绪想法之中寻找。你虽然不是法律工作者,应该也能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吧?” 杨嘉恒不吭声了,他又垂下眼睛。 似乎在尽量避免眼神交流。 沈浩澄稍微等他一会儿,“你说你能说的,剩下的东西交给我。” 这句话很温和,带点儿循循善诱的滋味。 杨嘉恒的上睑更垂一些,非常缓慢地说,“我的脑子乱了,记不太清,都是高档牌子。” “嗯,”沈浩澄没再追击,“分了多少份儿?” “六七份儿。” “只在室内干活了吗?有没有出去往车备箱里装什么的?” “只在室内。” “张申一直在旁看着?” “嗯,一直在旁。” “是客厅里?” “嗯。” “他妻子呢?” “在卧室里。” “听到你捅倒他的声音出来了吗?” “大概出来了,”杨嘉恒含糊地答,“然后又跑回去了吧?我没注意。” “意识到她会报警,所以你跑了吗?”沈浩澄问。 杨嘉恒不再说话,只点点头。 “跑哪儿去了?” “家。” “父母没有发现异常?”沈浩澄问,“你身上肯定都是血迹。” 杨嘉恒猛然抬头,音调不善地说,“你的问法,和审讯一样。” 沈浩澄立刻退让,“是职业病。你可以不说。” 杨嘉恒久久地凝视着他,见沈浩澄始终一派从容温和,脸上的狠厉慢慢消散掉了,“很晚了,我父母都躺下了。我作案时没穿羽绒服,出门前裹上了,就是见着也发现不了血迹。” “怎么不自首呢?”沈浩澄的声音越发轻柔。 “脑子乱……”杨嘉恒的表情有些痛苦,“过年呢,想回家。但我也没跑。没地方跑。” “很可惜知道吗?”沈浩澄对他说道,“要有自首情节,会很不一样的。” 杨嘉恒的脸上又现出痛苦,“可惜也没办法。” 沈浩澄似乎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他等着杨嘉恒自己说话。 杨嘉恒始终沉默。 沈浩澄便又讲道,“可以给父母捎一些话,我来转达。你有什么需要吗?吃的用的,我们会按照看守所的要求准备……” “跟我妈说,”杨嘉恒道,“这就行了。房子都没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无憾了。好在他们还有退休金,租个安静住处好好过日子,别老寻思我了。” 沈浩澄定定地看他,“这是诛心的话,你确定,让我对你母亲说吗?” 杨嘉恒的眼皮狂跳了几下,“律师,从现在到终审,得多长时间?” “不好确定。”沈浩澄回答他,“照惯例,大概一两年的时间。当然有快的,也有更久的。” “终审到……”杨嘉恒停了一下,“我是说,如果得执行死刑,还有多长时间?” “也不固定。”沈浩澄非常冷静地告诉他,“有七天之内执行的,也有能拖到四五个月的,得看程序。” 杨嘉恒静了一会儿才说,“那么长的时间,我父母的精神会崩溃的。我希望……不管死缓还是立即执行,都快一点儿。拜托你。” 池跃长这么大,还没亲耳听人说过希望自己快点儿死掉的话,悄悄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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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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